强壮的脖颈和多毛的胸膛
“我同意”黑猩猩站起来“但是你们必须负责”于是，按他的吩咐，几个彪形大汉把他捆了起来，一路走路进行打脚跟，“不能笑——”黑猩猩反感的望着何生的几个部下说：“跟这些人，弄不成事。”围观的人很多，马洪涛就腾飞起来，一脚踩在黑猩猩的胸脯上，他倒在地上，口吐血沫，几个人再上去一阵乱踢“拉到黄河边枪毙算了——”就和电影里差不多，双手捆绑着，马洪涛打马飞奔，黑猩猩在后面拖起滚滚尘埃，老树昏鸦，村子里的人听见一声枪响，马洪涛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才把一块方石头推人浑浊奔腾的滚滚黄河。
“我已经死了——”
黑猩猩呆呆地望着“扑嗵”一声便永远消失了的黑色闪长岩。一群狼扑到脚下，枯黄的狼毛耸立，抖散，张牙舞爪地想爬上岸，刚跃起半截身子却被后面扑来的更大的狼涛压倒了。黑猩猩重操旧业，他砍掉野葡萄藤，野草的火焰，铁砧上的枝条，伴随着十八磅大锤隆隆的雷声，炉膛里重新飞出了金色的鹰，黑猩猩汗流浃背，奔忙在风箱旁，一次就在十多个坩埚下水，或在巨大的铁砧上锤打融化了的金属，但这次打的不再是镰刀、斧头、火钳、犁、镢头……也不是长矛、马刀、盔甲。水仙迷上了黑猩猩金属制造的超群艺术，她一来，黑猩猩就停下来揩拭他的脸、手，强壮的脖颈和多毛的胸膛。他披上外衣，倚着沉重的拐杖，忙碌在雷鸣和闪光的铁匠铺里。
秦天健记得非常清楚，黑猩猩制造手雷，又大又笨，一个最轻都少不了两斤重，而且没有拉线，使用者得首先学会抽烟，敌人来了，用红红的烟头在导火线上一触，“嗤嗤”的音乐便开始冒出火花，用劲扔出去，它的爆炸力还真不小，足以在地球的大肚子上搞出不小的窟窿。人们欢天喜地，许多人想一睹这位大科学家风采，但是黑猩猩不能离开紧张的实验室。
狼嗥慷慨激昂的讲演天才把赤县地区三千多人引上了战场，当这位军事天才弯下腰抚摸神秘的机床时，黑猩猩小声地说“你的任务是制造精神原子弹，而我决心背道而驰——”在他说过这话的第二天，一种形状几乎和手榴弹完全相同的新式武器诞生了。实验基地放在黄河中游的龙潭，因为那里生长着色香味堪居一流的黄河大鲤鱼。观众远远地站在一边，黑猩猩身穿白色的大褂，站在激动的裴向前身边给他讲述实验的要领和注意事项。旭日东升，伟大的黄河闪耀着辉煌和灿烂继续奔腾向前，裴向前一遍又一遍地抡圆他那肩负重大使命的胳膊，这时美丽的水仙手端白色的瓷盘出现了，她的美丽比即将爆炸的手榴弹更加震撼人心——时间到了，黑猩猩捧起秀美的新发明递交到裴向前手里，水仙按规定严格地退够了一百米，狼嗥才在一个高台上吹响军哨，只见苏喜儿手中的旗帜猛地向下一挥——那训练过的姿势做得完全到位。手榴弹飘飘然地飞出了裴向前出汗的手心，但它却没有爆炸，像一块暖水瓶的软木塞一样漂在波浪之间——实验到此为止也还罢了。许多人吃惊地看见，手榴弹那重要的一环并没有随着它的战友飞出去，它冒着轻烟从裴向前的肩膀滚到脚下。千钧一发之际，黑猩猩猛地推开裴向前，猛扑在“嗤嗤”燃烧并且旋转的新发明上，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古老的黄河岸边又多了一滩鲜艳的色彩。这次实验炸断了黑猩猩的一条胳膊，从此空洞洞的袖筒将长久在黄河岸边的北风里飘扬。在水仙伤心的哭泣声中，狼嗥弯腰俯视病床上一具雪白的石膏，石膏冷漠寂静，里边传出一种灵魂的声音：“不要紧，脑袋还在，况且还有一两腿一只手，足矣。”他的惊人的康复几乎和愈来愈升级的战斗一样充满了野蛮之力。水仙成了他最好的护士、朋友。她每一天都要到这位奥林匹斯火神的实验室去看一看，笑一阵，用她漂亮柔媚的小手碰那些冷冰冰的钢铁。有时它是火红的，一粒火星落在裤子上就是一个网网的小洞。
黑猩猩满身铁屑硝烟地坐在螺钉、轴承、齿轮、火药、雷管、钢筋、铁铜、盘卷的铁丝、熊熊燃烧的煤火、钢水和铁水之中。坚强、雄壮的胸脯上老是淌着亮品品的铁水，在火光的雕刻下，他一会变成青铜，一会儿变成蓝钢，一会儿变成铸铁，一会儿变成绿铜或红铜，机枪在远方不停地歌唱，轻快而嘹亮，大炮威武雄壮。一枚枚炮弹闪耀着铜的光辉，从火光的装配车间美人鱼一样游出，然后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仓库的深水下面，等待着大反攻的到来。残疾使黑猩猩变成了神，他似乎永不知疲倦，在钢铁和烈火中吃饭、睡觉、上厕所，有时他不使用铁盆，拄着铜拐，掏出黝黑的家伙（他的手永远是黝黑的），照着鲜红的刚从炉中夹出来的铜板浇出一泡金灿灿的尿，尿“嗤啦啦”地冒一团白烟，便被钢铁吸收了。钢铁变得青冷坚硬，他用一只手三弄两弄就扎住了大裤腰，高举八磅或十六磅大锤砸呀——钢铁在他沉重有力的独臂的反击下变得软如面条，黑猩猩哈哈大笑或者拎起到处堆放的烧酒瓶“咕嘟嘟”灌几口，又熬了一个通夜的眼睛立刻大放光芒，火光抚摸他的胸脯，多毛的、袒露的胸脯多像骄傲的地图一样，那里爆发着海浪——群群幻想在他褴褛的空袖筒里栖息，直到被烈火和钢铁铸造成幻灭仇恨的翅膀。有时候他盘坐在钢碇上，宽大的黑布短裤里就会漏出来一对黝黑发亮的钢球，在他猛烈用力时两颗金弹子就会在铁板上弹跳、颤动——有一次水仙坐在火神对面看他灵巧地组装一只手表，细若麦芒的小螺钉总是被他长眼睛似的脚一下就准确地夹住，而且没有一点误差。黑猩猩陶醉在机械的音乐里，也陶醉在和水仙轻松自在的谈话里，但过了一会他却突然发现水仙的气息消失了，他无意间一低头，连自己都惊呆了，原来短裤里的两个宝贝根本没有申请或报告，就出来乘凉了——他的脸一下比炉火更红，而且害了一场大病。以后水仙再来，黑猩猩总是一副惊慌的样子，她的惊慌传染给黑猩猩，他们之间说不了几句话黑猩猩就得心惊胆战地瞅瞅不便多瞅的地方，生怕他的宝贝再不听话，吓跑了心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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