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晚上,范忠林顶着风雪回到营港。范文萱吃了点咳嗽药,病情一点没见好,吃了退热药,当时热度退了下去,药劲一过,热度就又上来了。栾大夫又过来看了两次,肺部听着有点杂音,老人有点气喘。栾大夫建议上医院做个胸透。
叶晓惠憋着一肚子的委屈,想问一问范忠林。看着老爷子病情加重,范忠林忙里忙外的,她没忍心马上质问他。
范文萱经过胸部X光透视,确定为肺炎,治疗一段时间以后,竟转为肺气肿。老人呼吸困难,栾大夫在他的床头放了一个氧气瓶,老人难受的时候,就吸点氧气。
叶晓惠还要上班,范忠林一边在厂里工作,一边照顾老父亲。栾大夫自然要经常来照顾,有时候范忠林实在忙不开,就把家里的钥匙给栾大夫,让她每隔一两个小时过去照看一下。
看着范文萱的病情渐渐好转,范忠林没再惊动星海的两个姐姐。昨天,范文萱自己下了地在屋子里走了几圈。他站在窗前,拨弄着挂在窗户把手上的两个蟋蟀笼子说:“蝈蝈都冻死了,明年再用吧。”等回到床上,范文萱突然对儿子说:“忠林,小煜快放假了吧,大炜是不是也放假呀。”
范忠林说:“快了,等你的身体好起来,他们也放假了。”
“好啊,好啊”,范文萱又看了看蟀蟀笼子,象小孩子似地笑着说:“忠林,大炜快二十岁了,他不能稀罕这些玩艺了。”
“爸,你早点睡吧,我给你灌了一个热水带,暖着脚睡得实成。”
范忠林给父亲掖好被角,关了灯,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叶晓惠坐在床边,她今天要跟范忠林谈一谈,她已经憋了一个多星期了。
“忠林,你先别睡,我想跟你说点事。”
“晓惠,干么这么郑重其事地,什么事,说吧。”
“忠林,你把我当成你们家里的人了吗?”叶晓惠一句话刚出口,鼻子就有点发酸。
“晓惠,怎么回事啊。”范忠林认真起来,坐到叶晓惠的身边。
“忠林,我不是外人,我是你的妻子,你家里的事,别人都知道了,你单单瞒着我,你让我在别人面前还有一点脸面吗,我到底算个什么呀!”
“晓惠,你听到什么了,我没什么可瞒你的呀。”
“小煜是怎么回事,你能找个大夫去护理她,你就不能告诉我吗。忠林,你的孩子,跟我的孩子不是一样吗?”
叶晓惠手里攥着一条毛巾,她使劲地拧着那条毛巾,两支手拧得发僵,发硬了。她心中的愤懑实在是无处发泄。
“原来是这个事啊。晓惠,小煜出事的时候,我们刚结婚,我是怕影响你的心情。现在呢,事情都过去了,还提它干什么。”
“小煜脸上落下疤了,很难看吗。忠林,你该知道,这对一个女孩子是多大的事啊。”
“晓惠,说句实话,我只知道她的下巴缝了六针,留下一些疤痕,我也没看见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小煜不让我去看她,她还要把爷爷接她们家去住,我还没跟你说这事呢。晓惠,我真不是有意瞒你什么,你想多了。”
范忠林把手臂搭在叶晓惠的肩上,黯然地叹了一口气。
叶晓惠不知道她的愤怒该往哪里去发了。她若有所思地说:“忠林,你说错了,我不是想多了,我是想的太少了。我心里只想着你,只想着我们俩的爱,别的什么都没想。”
刮了一夜的北风,早晨风才停了下来。风一停,窗外的一切显得分外静谧。范忠林睁开眼睛,明亮的晨光从紫红色的金丝绒窗帘上透进了房间,把屋子里映得红光灿灿。
范忠林伸伸胳膊,披上衣服下了地,叶晓惠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饭。
“晓惠,爸还没醒吗?”
“没听见动静,能睡就让他多睡一会吧。”
范文萱每天早晨都醒的很早,他怕打扰儿子和儿媳妇,醒了也不出屋,等到儿子屋里有了起床的动静,他才开门出来洗漱。
范忠林昨夜也没睡好,窗外的风吹得窗棂发出尖利的嘶鸣,像有野兽嚎叫。他大概是下半夜才睡着。心里想,父亲住的是北屋,风吼的声音比南屋还大,就让他多睡一会吧。他和叶晓惠吃完早饭,换好衣服,准备上班了,父亲的屋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范忠林推开父亲的屋门,父亲躺在床上,一动也没动。“爸爸,爸爸。”范忠林到了床前,范文萱的头侧向一边。
“爸爸”,范忠林扔掉手里的皮包,捧住父亲的头。范文萱的身体已经僵硬,冰凉了。他微睁着眼睛,微张着嘴巴,嘴角有一点发湿的粘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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